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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(1)

作者:一勺字数:5894更新时间:2026-03-01 22:47:24
  隔天一早,她在客厅跟阿嬤吃着早饭,阿嬤坐在餐桌前手里还拿着半截油条,正准备沾豆浆。突然间,油条掉进豆浆里。而阿嬤的脸色却愈来愈差,她缓缓地将背贴到椅背上,双眼慢慢紧闭。她心头一惊,上前拍拍阿嬤,却怎么叫都没用。手忙脚乱地叫了救护车,一路上,紧握着阿嬤冰冷的手,她的心揪成一团。
  所幸阿嬤在半路上就醒过来了,她放下心来,这时才想起来第一节就有她的课,她赶紧打电话回学校请假,并拜託同事帮忙代课。
  阿嬤到医院做完检查后,没检测出什么异状,医生猜测可能是因为吃降血压的药引发的副作用。
  她下午回到学校的时候,先去感谢代班的老师,然后跟老师确认了课程进度,再到班上去签了教师日志,然后公布了明天的小考。
  结束后她要回办公室的时候,叶驰漠突然过来和她说话,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,「你早上请假?」
  「对啊,家里刚好有点事。」
  叶驰漠没有多说什么,手插着口袋走了。
  她有点不解,鐘打了,但下节课的老师等一下就会来,她一边想一边走出教室,准备回到办公室去,半路遇到陈志昂,陈志昂看到她就跑过来,「还以为你被辞掉了勒。」
  她忍不住好笑,「因为昨天的事情?哪有那么夸张。」
  「我们都以为你被辞退了啊。」
  她想到这个我们,「包括叶驰漠?」
  「对啊,你不知道喔,刚刚吃午饭的时候他脸超臭的,还不理我们,一个人坐在角落吃。我问他要不要乾脆去大闹导办,他骂我神经病,结果他说他要去把方老师的车轮刺破。」
  她听着听着还有点成就感,没白费她这么认真的在带学生,但听到最后一句她连忙问:「甚么时候?已经刺破了吗?」
  「不知道。就轮胎而已怕什么?一颗轮胎我们赔得起。」
  「这是赔不赔得起的问题吗?」她衝回教室去,教室里闹哄哄得,但大部分的学生还是有在位置上,她一眼就看见坐在中间的叶驰漠。他的手支在桌上,头埋在手里。
  「叶驰漠,出来一下。」
  他看起来还很不情愿,慢悠悠地走出来。
  她看走廊四周没有学生注意,就小声地问:「你没有把方老师的车轮刺破吧?」
  「还没。」说完他反应过来,表情有点紧张也有点尷尬,「陈志昂跟你讲的?听那白痴在乱讲,没有这件事。」
  她忽然想起来,难怪刚刚在教室里他见到她的时候,表情有点不自然,原来是以为她被开除了。看来他是真的很在意啊,不过倒是装得让她一点也没察觉,要不是陈志昂跟她说,她都不知道。
  看到学生这么在意自己,实在很能满足她做老师的成就感。只是她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老师,昨天那件事名面上只能这样过去,但他们明明在体育上很有才能,她不能再让他们体育课只能翘课或坐冷板凳了。
  她看着他,他很高,她看他都需要稍微仰头,「明明你桌球打得比较好,却没办法上场比赛,你会不会觉得很难过?很不服气?」
  「无所谓,比赛得奖能吃吗?吴盛伟才应该难过,比赛没得奖,连我手扭到他都打不赢。最好笑的是,他居然有想赢我。他已经是我手下败将,跟一个手下败将计较谁去比赛,一点意思都没有。」
  「你是听不懂人话?」他一脸嫌弃,她却一点都不生气,她已经知道,这是他的保护色。
  她认真地说:「但是我很介意,我不接受这个结果。」
  叶驰漠看着她认真的神情,视线多停留了几秒,然后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,立刻移开眼,喉咙里低低哼了一声。
  她回去研究了一下学校的分组,学校有女生组曲棍球队,却没有男生组曲棍球队,就不需要跟原组竞争,又有教练,要是教练同意,也许他们能组成一支男生组曲棍球队。
  她看了练习时间,正好是现在,太好了,她便朝操场后方的草地走去。教练正站在边线,戴着墨镜,手插口袋,不时朝正在练习的女学生喊几句。
  「教练好,我是二年九班的班导,我想问一下,因为我们学校目前没有男生组曲棍球队,如果能组一支教练可以帮忙带他们吗?」
  教练转过来看她,他的眼神背墨镜遮住,她完全猜不到教练想什么。
  她有些紧张,教练可能会皱眉、摇头、说这不在规定内。她可能要努力经过什么程序,让校长同意,教练才会组建一支球队。如果教练真的这样说,她就要想办法说服他,
  但教练只愣了一下,就点了点头。
  她掩饰不住又惊又喜的表情,感谢的话正要说出口,却听到教练说:「但曲棍球也不是很简单,从头开始会很辛苦,因为他们的对手是从国中一直训练上来的。要是有学生有兴趣,就先让他们练习一下,我看看他们的能力,能力不错的话,组一支去比赛当然没什么问题。就怕他们没能力还不想吃苦。」
  「那下次体育课我就找学生先过来跟教练学习,过一个礼拜,再请教练看看他们之中有没有适合培训的。」
  「可以,学生有心最重要。」
  这句话让她心里一松,教练感觉是个认真又爽快的人。至少,在这间学校里,还有人愿意给无条件的给学生一次机会。果然这世界还是好人多!她正感谢教练感谢老天让一切如此顺利,结果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最应该顺利的事情上碰壁。
  叶驰漠他们居然不想训练。
  「为什么?你们在桌球组又不能当选手,现在有一个新的球队,为什么不试试看?」
  陈志昂撇了撇嘴,语气满是不屑:「我们又没打过曲棍球,别的都是从国中练上来的,我们哪有希望?」
  叶驰漠双手抱胸,冷冷地说:「只有一个教练,带两组他带的过来吗?」
  「那是教练该烦恼的不是你,教练已经答应我了。你们现在是试都不试就要放弃?我以为你们有种打架,应该不至于连有机会去打球试试都不敢吧!」
  叶驰漠扬扬下巴:「不用用激将法,我们没兴趣。」
  「为什么?不然你们对哪个球类有兴趣?」
  谢翔佑侧躺在地上,撑起头无所谓地说:「我们就想随便打打,偶尔翘课,不行吗?」
  打羽球和打桌球砰砰来回的声音响彻礼堂,但她发的球,却被他们随意的对待,不是接不住,而是不想接。
  她以为叶驰漠他们会有兴趣,确实她一开始会想这么做,完全是为了要弥补上次没有替他讨回公道的过错,但她是二年九班的班导,她的班级不是只有他一个学生。
  如果他们不打算争取这几个名额,也还有其他学生需要,她不是做了没必要的事。
  虽然已经跟教练确定了这件事,但万一之后有别的老师质疑她没有按照规定做事也很麻烦,正当她苦恼的时候,校长就来找她了,又开口希望她可以做教务组长。
  她也知道她其实没什么选择,毕竟她只是一个菜鸟代理老师,没权没势,还不小心得罪了其他老师。
  「校长,您说的对,我当然要多多磨练,我愿意接这个职务,只是之前没有经验,要是做的不好,还希望校长可以多多包涵。」
  「这当然没问题,你认真做,大家都会帮你,遇到什么困难,你可以来找我。」
  「我现在就有件事想要麻烦校长帮忙,我最近发现学校曲棍球只有女生组没有男生组,教练说可以看他们的能力,决定要不要组一支曲棍球队,这样可以多一支球队为学校争光,校长觉得这个计画可行吗?」
  「可以啊,你愿意跟教练多花时间培育学生,这怎么可能会制止你,只要你愿意,你就放手去做,有需要什么经费,你再来跟我申请,合理的校长就直接让你申请啦。」
  连这件事也这么顺利,她真的太高兴了,辛苦一点没关係,只要能帮到学生就好。
  教练跟她说,曲棍球跟打桌球不一样,桌球不需要替补人员,但是曲棍球是很耗费体力的,虽然队伍是六人,但是一定需要替补队员。这六人就是先发选手,还需要补位选手,最好是再找六人一起来练习。
  隔天她在班上宣布了这件事,今天的体育课,曲棍球教练就会开始上课,她让有兴趣的学生来和她报名。
  「有些同学在桌球跟羽球组的,非选手的同学,如果有想要比赛的,可以一起来练曲棍球。曲棍球的比赛过程是需要替换选手上场的,所以同学只要努力一点,就有上场比赛的机会,有兴趣的同学,还是可以来练习喔。」
  不过她宣布完过了半天,也没有人来报名,她想了想,决定主动出击,先去桌球组看看。第一次到礼堂去看学生上桌球课,却没有看到吴盛伟他们。
  叶驰漠他们也不在,这很正常,他们时常翘课。
  她走向羽球组的学生王家豪,「怎么只有你们?桌球组的选手呢?」
  王家豪说:「教练带去桌球馆了。」
  「你们要不要考虑来打曲棍球?待在桌球组永远没机会比赛,但来打曲棍球,一定有上场的机会。」
  王家空挥着羽球拍,「哪有那么简单!羽球都不能比了,重新开始练的,哪可能追得上选手。」
  「试试看总比试都没试就放弃来的好,失败了也还可以回桌球组啊,试试看有什么不好?」
  在她的说服下,最终来报名的学生总共有七位,并不包括叶驰漠他们。她劝自己不要担心太多,也许以后会有更适合他们的道路
  下午的体育课,她带着报名的学生们一起去到曲棍球球场。
  下午的体育课,她带着七位报名的学生走向曲棍球场。大多数人表情是新奇居多,有的笑、有的打哈欠,也有人边走边低头传讯息。
  球场边,教练已经准备好器材。曲棍球杆整齐排列在塑胶垫上,橘红色的球躺在草地上,看起来无害,实则难搞。
  「来,站一排。」教练吆喝,声音不大,但依然有教练的威严。
  学生们纷纷站好,有人散漫地笑、有人装酷低头踢鞋尖,也有人紧张地等待教练的指示。
  教练推推墨镜,手插着腰,莫名就让人感受到了强大的气场,「想要有新的机会,就得比别人更加努力,你们都是从国中就读体育班,就该知道体育有多辛苦,重新选择只会更苦!要是抱持着我就碰碰运气的想法,那现在就可以走了!不够勇敢不用刻苦的人,要走就走,教练不会留你们!」最后一句回盪在球场中,每个人都被教练严肃的态度吓到了,有被激起斗志的,也有想逃避的,但也没有勇气走。
  「很好!大家有信心,我也有信心!我们马上就开始,我先教你们握杆、控球跟走位。」
  他没有再废话,直接从最基本的动作教起。曲棍球的握杆方式和其他球类不同,需要左右手配合、身体倾斜角度要正确,否则球一碰就弹。他在前方示范,姿势标准、重心低稳,球在杆下走得滑顺,看起来像小狗被牵着走一样自然。
  但轮到学生们自己练习时,画风急转直下——球不是弹飞就是卡在草皮上不动,杆子挥起来像扫地,整片球场上不时传来塑胶碰撞声、尷尬的笑声与「欸欸欸球要去哪啦」的惊叫。
  教练没说什么,只在一旁点头纠正:「右手别太死……重心放低一点……你不是在打高尔夫……」
  路芊昀站在一旁,看着学生一个个狼狈地追着球跑,虽然动作笨拙,但她忍不住微笑。她知道改变不可能从一开始就很顺遂,也可能会彻底失败,但起码他们一起勇于尝试了。教练给了他们一堂震撼教育,这样就是值得的。但她忍不住想起叶驰漠,他看起来也不像连这么点尝试的勇气都没有的人,怎么不肯来呢。
  教练教完默默退到一旁看着他们练习,又想起什么就走到路芊昀旁边,「叶驰漠怎么没有来?」
  「教练知道他?教练为什么觉得叶驰漠会来?」
  「以前叶驰漠小学在我的课后曲棍球班,他蛮有天份的,是难得的料。前阵子我也问过他有没有兴趣再打,可以来我课后班,他说没有。我是觉得很可惜,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叶驰漠问你,才会想多组一支球队。」
  她有点失落地说:「可是他拒绝我了。」
  「学生有自己的想法就算了,他可能不想走这条路,运动员也很辛苦,生涯又短,还不一定会有成果。」
  她不相信是怕吃苦,她握紧拳,坚定地说:「教练,我去找他一下。」
  桌球组在礼堂,路芊昀跑到礼堂去找,但叶驰漠他们不在。不知道又是到哪里去翘课,她想他们也可能是去打篮球了,就去篮球场找,但篮球场也没有看到他们。
  她又沿路走回班上,才发现他们在教室玩手机。
  「干嘛?」叶驰漠看她气喘吁吁,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样,能找到他们肯定跑了不只一个地方吧。
  她靠在窗口问他:「叶驰漠你小学是不是学过曲棍球?」
  又来!虽然知道这是他的保护色,但还是有点让人不高兴。
  「教练说你很有天分,现在有机会给你,为什么不继续啊?」
  陈志昂疑惑的看着他,「你会喔?你会干嘛不去啊?」
  叶驰漠彆扭起来,转过身去,背对着她,也背对着叶驰漠,「那多久以前的事了。」
  陈志昂看不惯他这副模样,急吼吼地问:「干,你到底在怕什么?」
  叶驰漠瞪了他一眼,「那你干嘛不去?」
  「靠背,我不是以为你会怕吗?」
  「你才会怕,我都会,我怕屁啊。」
  她在旁边看的一头雾水,所以是怎样?小屁孩拒绝随便答应也随便啊。
  「那我怎么办?我又不会打,你们要是上了,我就要一个人在桌球组欸,干,那死废物一定会找我麻烦的啊。」
  谢翔佑焦急的放下手机不管角色死活,叶驰漠则把目光死死集中在手机上,「干!你死了啦!拖后腿欸马的!」
  陈志昂也停下游戏,过来扒了一下的头,「白痴,你过来曲棍球球场看我们打就好啦,干嘛待在那里啊。」
  陈志昂跟谢翔佑都站了起来,叶驰漠却还做在原地,后背贴着墙壁,「我没有想去。」
  「为什么?你怕输?怕被吴盛伟那个靠爸仔笑?」
  「他早就是我的手下败将,他要哭要笑我都懒得理他。」
  「那我跟谢翔佑去。佑仔,走!」
  「蛤?叶哥不走我也不走。」
  陈志昂对他们比了个中指,「恁伯自己去。」
  陈志昂从教室里走出来,路芊昀失望地又看了一眼还在教室里的叶驰漠,但也别无他法,只能带陈志昂跟谢翔佑过去曲棍球球场。
  「叶驰漠从来没跟你提过他会打曲棍球吗?」
  陈志昂鄙视地看了她一眼,「看我刚刚那样也知道我不知道吧。」
  「那你觉得他想打吗?」
  「他有心事会跟你说吗?」
  陈志昂嫌弃地撇嘴,「又不是女的。」
  「这哪分男女啊,男的也会有心事啊。」
  「为什么不讲?你也可以关心他啊。你们不是朋友吗?」
  陈志昂觉得她有点烦,「谁像你们女的那么多话啊。」
  算了,跟这年纪的男生讲不通啦,她还是再问问教练,然后再跟叶驰漠聊聊好了。
  但他想想又说:「但他今天真的很怪,明明有机会却不争取,完全不像他。」
  「是吧,你就跟他聊聊嘛。」
  「就跟你说男人不聊心事,你听不懂啊!」
  她忍不住孝,「你现在就在跟我聊心事!」
  「谁在跟你聊啊!」说完他想想又说,「你身为老师就该关心学生啊,你去关心他吧。」
  「不会。他这人就是什么都不讲。」这勾起了他的回忆,「国中的时候我们考进桌球组后,训练了一阵子,就换选先发选手,结果他发挥失常,就没选上。但他根本是因为知道我选不上才故意放弃的,因为这样我就选上了。干,我他妈超不爽,他根本看不起我啊。后来我就跟他冷战,我去找教练说要重考,但教练不理我。本来我看他不爽,结果他又来找我,跟我道歉,我才原谅他。他真的有够白痴,我就怕他这次又因为什么白痴原因才不去选。」
  她沉思了一下,「原来,谢谢你跟我聊心事,你看吧,男生还是可以聊心事的。」
  「妈勒,我是在讲叶驰漠有心事,又不是我!」
  她拍拍他的肩,「你担心他,还跟我分享,就是聊心事,不用害羞啦,这很正常。」
  陈志昂嫌弃地拨开她的手:「靠,无聊,硬要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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