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衝下楼,来不及将安全帽扣上就发动了机车。
夜晚的风有些刺骨,心口的乱意却轻易的将寒意盖过,此刻我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热。
油门扭到极限,耳边的轰鸣声和心跳声混成一块,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她的声音反覆在耳边拨放。
红灯亮起,我急杀停下,手心全是黏腻的汗。
呼吸依然乱得不像话,我着急地看着红绿灯,死死盯着前方的路。
「快点。」我急得快哭了出来,红灯一转去,我立刻转动油门奔向目的地。
我将机车停在巷子口,衝进那条窄巷。
巷子和上一次看到的一样幽暗,昏黄的灯炮一闪一灭,墙壁潮湿得渗着水痕,空气里混杂着霉味。
急促的脚步声及粗重的喘气声被狭窄的巷子放大,心跳快到盖过呼吸,这时我的视线紧紧锁定前方的黑影。
「飞!」我蹲下身抓住她的肩膀,将沾黏在脸颊上的发丝拨开,额角有一条乾掉的血痕,「还好吗?」
魏霏缓缓睁开眼睛,嘴角勾起一丝笑意,「你找到我了。」
我一时恍神,想起上次在同一条巷子里重逢时的场景──那时的她同样也是伤痕累累。
她跌坐在地,手上佈满了大大小小的挫伤,膝盖磨破一大块皮,渗出的血混着灰尘。
我心疼得眼眶发酸,「有办法走路吗?」我试着将她扶起来,她颤颤崴崴的站起身,站直时还踉蹌了一下。
她想自己撑起身子,却因脚踝的伤痛的脸色发白,我紧紧地得抓着她的胳膊,慢慢将她带离巷子。
「忍耐一下,很快就到家了。」我安抚似的说着,将她安顿好后,我将外套脱了下来,替她穿上,「穿着吧,等等会有点冷。」
魏霏点点头,任由我帮她把拉鍊拉上。
一路上,我尽量放慢速度,生怕哪个颠簸又牵动她地伤。
魏霏安静地靠在我身上,隔着外套能感觉到她微弱且平稳地呼吸,我拍了拍她环在我腰间的手,「快到了,再一下下。」
「嗯。」魏霏将我抓得更紧,我隐约感受到背后传来微弱的颤抖及啜泣声。
我先把灯打亮,屋里的光一下子把夜色隔开在门外。
「坐这里,」我把她扶到沙发上,让她慢慢坐下;她的手还搭在我的肩上,指尖轻轻将我勾住,我把她的手从间上放下,「等我一下。」
我从抽屉里搬出药箱,又衝去拿了两条乾净的毛巾和一袋冰块。
桌上还散着未收的文件,我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推,试着让出一块平整的位置。
「会有点痛。」我把毛巾垫在她的膝盖下,用生理食盐水冲掉灰尘,她倒吸了一口凉气,手不自觉的攥紧我的衣角。
我将动作放轻,药水的刺鼻味和血腥味充斥在整间屋子里,我不由得皱紧眉头。
脚踝比在巷子里看到的更肿,我把冰袋包上毛巾轻轻覆上去,「冰一下。」将冰袋交给她后,便走去倒水。
热水壶开始嘶嘶作响,我把热水倒进马克杯,连同止痛药一起放在她面前,「真的很不舒服的话可以吃。」她起身将马克杯捧起,轻轻啜了一口热水。
屋里很安静,只听得见墙上时鐘的滴答声和冰袋里碎冰互相碰撞的声音,「对不起,还你忙到那么晚。」静了好一会,魏霏才开口。
我摸摸她的头,「你人没事就好。」
「你怎么知道我在哪条巷子?」面对魏霏的问题,我一时之间说不出个所以然,「可能是直觉,」
「既然我曾经在那条巷子里找到你,那应该可以再找到一次。」
「本来下午要做的科展临时延后了,我就想去找我朋友他们,」魏霏满腹委屈的抿着唇,「结果半路遇到之前有发生过衝突的一群人,他们个个人高马大的,我真的打不赢。」
她把手指扣在杯身上,垂下眼眸,声音有点沉闷:「我不是故意要打架的。」
我愣了下,才意识到她有将我之前说的话听进去。
「我以为我会打给我朋友,但等我反应过来时你已经接起来了,」魏霏的视线看向我,不再跟以往一样飞快的掠过,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打给你。」
我对上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,覆了一层水雾后看上去更淡了一些,我抬手帮她把发丝缕到耳后,「我很开心你有想到我。」
就像小时候一样,我又可以帮上忙了。
「你今天要不要在我这边过夜?明天我再送你去学校。」看着她伤痕累累的身驱,若她回到宿舍也没有人可以照顾她。
魏霏愣了一下,手依旧捧着马克杯,指尖在杯口上轻轻摩挲,视线游移几秒,最后轻轻嗯了一声。
我松了口气,「那你睡房间吧,这沙发留给我睡。」正要起身去整理房间时,魏霏急忙抓住我的衣角。
「没关係,」她移开视线,声音小的朦胧,「一起睡就好。」
我怔住,指尖不自觉缕着沙发的线头,直到那条线被我搓成一颗小球。
魏霏的话像石子落进水里,在我心里泛起一圈难以平息的涟漪。
心口恢復平静,我看向她身上沾满污泥的制服,「我去找睡衣给你换。」说完便走向房间。
魏霏若无其事地跟了上来,听到动静的我紧张地转身紧抓她的手臂,「你可以走吗?」
她噗哧一笑,神态自若的握住我抓着她的手,「没事了,刚刚只是太累加上身体有伤才没办法走。」
我缓缓放开她,看着她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,不免有些心疼。
「这套给你,还有毛巾,」我将盥洗用品一一交给她,指了指浴室的方向,「浴室在那边,你先洗澡吧。」
接过东西后,魏霏走向浴室洗澡,不一会热水器轰轰的运作声响起,确定她一切都好,我才走回客厅继续工作。
「根本做不完。」做了一会后,我便感到腰痠背痛,我撑起身子让自己坐在沙发上,感觉自己比魏霏更像个伤患。
我打个哈欠,想着让自己清醒一点,便倾身拿起遥控器将电视打开,电视里正播着一场专访。
西装笔挺的男人做在灯光下,神情自若的谈着自己的创业过程,主持人及台下的观眾纷纷点着头,脸上浮现敬意。
我瞇起眼看着萤幕里的专访,但注意力却不是放在受访者说话的内容──
「关掉。」浴室门不知何时被打开,客厅里瞬间出现一股热气,魏霏一手拎着毛巾,头发还滴着水,随意的披在肩上。
她走了两步,视线正好落在电视萤幕上。
突如其来的举动令我摸不着头绪,「那是你爸,对吧?」我看向魏霏,此时的她仍站在沙发后面,一言不发。
客厅里只剩电视里的欢笑声及交谈声,摄影棚的灯光隔在萤幕打进室内,显得格外刺眼。
我顺着魏霏的意将电视关上,「怎么了,你还好吗?」
魏飞回过神,轻轻地摇摇头,「没事,只是很讨厌他上节目时的样子,」
「准确来说,我讨厌他的这个身份,」魏霏在我旁边坐了下来,用毛巾用头发擦乾,「他从来不会对外说我是他女儿,毕竟如果被世人发现伟大的创业家有位私生女的话就完了。」她的话语间夹杂着调侃,但也不难听出其中的忧伤。
「但……」我仔细回想自己与魏父的谈话内容,「你爸之前很坦然的跟我说你是他女儿,而且还主动说起你小时候的事。」我指的是没上过学一事,按照魏霏的说法,魏父应该不会轻易说出这件事才对。
「那是因为你是我的老师,他觉得让老师多了解我的状况才会对我有帮助。」魏霏不以为意的说着:「而且让你知道这个也没差,你也没办法做什么。」言下之意,就是魏父认为自己并不需要堤防我这个普通人。
「有道理。」我们都清楚凭我在这个社会的身份地位是无法威胁到魏父的。
眼看时间不早,我便结束话题,「你先去房间休息,我洗好澡就进去。」
洗好澡后,我倒了一杯水回到房间。
魏霏正站在书桌前,手停在一张照片上,神情有些复杂,我正想问她发生什么事时,定睛一看,才发现她手上的照片不是别张,正是那封无名信里的照片。
那张照片的背后,贴着一张便条纸。
「完了。」我完全忘记自己将照片放在桌上一事。
外头的街灯打入室内,她的身影被切成一块安静的剪影。
「飞……」双脚黏在原地,像被绑了铅球似的无法动弹。
她抬起头看向我,眼眶泛起红晕,眼里映着泪水,一不小心便会溢出。
那双泛红的眼睛,比任何直问都让我无所遁形。
「姊姊,」魏霏的声音颤抖着,像是被堵住一般,好一会才能挤出后半句,「告诉我,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