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球队的大家都一致决定练习赛输了不要只是都练几次传球,还要有惩罚。因为上次比赛时,他们看到了更强大的对手。这一次,他们必须拿出百分之百的认真态度。但要怎么惩罚他们还没想好。
叶驰漠无所谓地说:「输的那一组对打,打到死一个为止。」
陈志昂:「干!讲认真的啦!」
叶驰漠:「那输的去喝马桶水好了。」
陈志昂:「干,你就不要输!」
大家七嘴八舌的起鬨,只有刘冠廷在吃东西没说话,谢翔佑问他:「罐子,你有什么想法?」
「都可以吧,不要不能吃麵包就好。」
大家都笑起来,陈志昂笑到抱着肚子,「不要吃麵包这么简单欸。」
刘冠廷有点认真的说:「这我精神粮食!没吃会死!」
「干,那为了让你认真打,你输了就是三天不能吃麵包。」
林柏杰忽然想到:「那就是每个人都写一件吧,到时候输的人就抽一张,没完成就再抽一张,还没完成就要被惩罚。」
大家都同意了,没有人说不能写喝马桶水,只有刘冠廷很郑重地说:「绝对不能写不准吃麵包喔!」
叶驰漠跟刘冠廷是队中强手,各带一队,两队 6v6,球桿交击声此起彼落。
场上喊声震天,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叶驰漠跟刘冠廷势均力敌,但刘冠廷想到可能没得吃,竟然爆发了比平常更快的速度,从叶驰漠手中抢过球。
加上后续的传接球叶驰漠组又不够默契,最终比分:「3比5!」
这次欢呼得最高兴的就是刘冠廷了,他的队友才慢慢跟着一起。陈志昂也很高兴,虽然是刘冠廷的功劳比较大,但是他跟刘冠廷配合默契,赢了叶驰漠也有他的功劳。
陈志昂马上说:「来来来,输家赶快来抽,叶驰漠就是你!」
叶驰漠心不甘情不愿地过去抽了一张,一抽出来秒变脸,「干,针对我啊!」
陈志昂抢过去看,「靠,这也太简单!」
林柏杰看了也说:「真的太简单,谁放水啊!你不要给我啊,我跟你换!」
其他人都挤过来看,声音此起彼落,这么简单,这太放水了吧,谁这么佛心啊。
只有叶驰漠一脸生无可恋。
陈志昂拉着叶驰漠,「走啦,去找老师。」
他的反抗无效,他被抓着一路过去导办。
陈志昂:「老师,你出来一下。」
路芊昀往外面一看,一个大阵仗,所有打曲棍球的学生都过来了,她一下子有点紧张,衝了出来,「怎么了?」
「叶驰漠,快一点啦!」
她看所有人都嘻皮笑脸,只有叶驰漠脸臭得比三天没哄的小猫还可怕。
她稍微放心下来,应该是恶作剧之类的吧,「你们到底要干嘛?」
叶驰漠把纸条递给她,她一看,纸条写着:对一个女生表演可爱十连拍。
搞清楚状况后她轻松的笑起来,「不会吧,你偶像包袱这么重的?这么简单的事情干嘛臭脸成这样?」
其他人都开口附和,只有叶驰漠黑着脸:「那你做啊。」
「又不是我在玩这种幼稚的游戏,快点,大家都在等你欸。」
谢翔佑开口打圆场,「好啦好啦,不然三个嘛。」
叶驰漠的表情这才好看一点,勉强地伸出手比个耶,瞬间嘘声四起,「这不算!」
他又迅速在脸颊旁边比爱心,然后是双手握拳在脸颊旁边晃了晃,旁边的人想多看两秒都没有,做完他就要跑,却被其他人拉住。
「才三个,代表你没做完,再抽一张!」
「刚刚不是说三个就好!」
其他几个看戏的几乎异口同声的说:「又不是我说的,规定一开始就说好了你不知道。」
叶驰漠被迫又抽了一张纸,打开一看,就气得把纸条丢到地上踩烂。「谁写的啊!烂透了,智障啊!」
现在他比刚才更生无可恋了,装可爱真的没什么,早知道一开始就做完可爱十连拍就好。
路芊昀看他们也没太夸张,就放心了,想说自己的任务应该已经完成,正想回办公室又被叫住了,「老师你不要走!」
「我要忙了,又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啊。」
叶驰漠皱着眉,不耐烦地说:「很奇怪,你最好快点走。」
陈志昂直接拉住她:「不要不要,你很重要不要走。」
这时候旁边走过一个他们班的女同学郑雯心,陈志昂看她有穿外套,「你外套脱下来借一下。」
郑雯心有点迟疑,但碍于想看热闹还是借给他了。
陈志昂递给叶驰漠,「快点快点!你赚到欸,不然你是想跟郑雯心说啊!」
路芊昀听到陈志昂的话莫名觉得不对劲,想想这种游戏,这年纪的男生都是玩得很疯的,外套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?要帮她穿,还是要她帮他穿?
虽然穿外套不算什么,但身为老师,还是拒绝好了。
但她还来不及开口,就听到叶驰漠蚊子般的声音:「我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了。」
叶驰漠光说完这句脸就已经红到不行,头也低到不行,虽然是个游戏,她却发现脸红会传染,她好像也有点热。
正想说够了吧,可以走了吧,但叶驰漠还有下一句,「我就是你的人了,把我绑起来吧,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。」
她现在真的想掐死自己的好奇心,干嘛要留下来看这些高中生要玩什么怪东西,一定不是正常的东西啊!
「我要去工作了,你们赶快去做你们正事,不要玩这种……奇怪的游戏了。」
「喔喔喔完蛋了叶驰漠,老师没绑你,你的大冒险又失败了。」
叶驰漠立刻变脸:「干,我都已经照做了还想怎样。」
「那不然你求老师绑你啊。」
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,对上叶驰漠的目光,瞬间像触电一样缩回来,她赶紧走回教室去,心跳莫名比刚才还要快,奇怪,她又没有做亏心事。
眾人看老师走了,叶驰漠也没有照做,就要再想个办法拯他,陈志昂:「好可怜喔,她不绑你,那我来好了。」
其他人听到就帮忙抓住叶驰漠,陈志昂要用外套把他的手绑起来,但叶驰漠一直挣扎,然后郑雯心喊了一声,「我的外套要撕烂了啦!」
大家手上的动作稍微迟疑一下,叶驰漠就迅速挣脱跑掉了。
路芊昀在导师办公室里面还是把最后这一场戏看完,忍不住好笑,叶驰漠的偶像包袱真的很重,被绑起来会怎样吗?就是个游戏而已,怎么被绑一下都不肯。
在学校,叶驰漠会来关心她的脚伤。就连回到家,她都会收到叶驰漠关心的讯息。不过比起自己的脚伤,她比较苦恼要怎么劝他回家。
她在学校试探他,跟他说阿嬤真的很有诚意希望他回家去,但是叶驰漠都无动于衷。还跟她说:「看来你脚没事,才有时间跟我说这些废话,走了,我要去练球,没时间听你讲废话。」
她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,她也犹豫要不要把他阿嬤去看他比赛得事情先告诉他,但又怕适得其反。直接劝他跟他阿嬤见面是不可能的,还是先骗骗他好了。
「你能不能来我家帮忙一下,因为电灯又坏了,我阿嬤不好爬梯子,我现在也不能爬。」
没多久,叶驰漠就出现在她家门口。他推开门,刚踏进屋内,就看到了坐在客厅里的陈惠源。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,立刻掉头就走。
陈惠源在后面叫,「做人家的晚辈起码要有礼貌,再怎么样怎么可以转头就走!我们是亲人不是仇人!」
她拉住陈惠源,「他是气我骗他,阿嬤,你不要急,我去跟他说。」
陈惠源听劝没有追,她自己追上去,明明他是直接骑机车走,她就是脚没受伤也追不到,但她有把握,他绝对会心软回头。
果然,没等几秒就看到他回头。她心里很暖,虽然已经料到了,但亲眼看到他这么做,还是觉得很感动,让她很有安全感,跌倒也不算什么。
他骑回来,停下车,脱下安全帽,表情气急败坏,「你是白痴吗?脚受伤跑什么啊!」
「因为你跑了,我只能追啊。」
看她的眼睛像小鹿一样无辜,他清楚知道她是故意的,但是比起生气,他还是更担心她,「没又扭到吧?你又没运动细胞,就算我是用跑的,你也追不到!」
「我急嘛,我不是故意想骗你,我只是希望你至少给你阿嬤一次机会,我不是不在乎你的感受,我真的有看到你阿嬤的诚意,你先听我解释嘛。」
「扶我一下嘛。」她朝他伸出手,无辜的小鹿眼睛看着他,他当然心软。
他蹲下来,一下就把她抱起来了,她发出惊呼,手足无措,又羞又恼,「我只是要你扶我,没有要你抱我,放我下来。」
他稳稳地抱着她,眼睛里有淡淡的笑意,「你不是吗?哦,那是我会错意了。」
他哪有半分会错意的语气?她气得羞红了脸,挣扎得更用力了,「放我下去啦!」
他把她放到机车上,「载你回去。」
她坐好,攀亲带故地将手搭在他肩上,头靠过去,「叶驰漠,我们聊一聊好不好?你跟我说说你为什么不想理你阿嬤好不好?也让我跟你解释一下,我不是无缘无故就骗你来。」
「谁会跟你讲啊?你会把你的家庭私事告诉我吗?」他侧头,像是很镇定,但耳尖却红了。
「我会啊。」她又睁着认真的小鹿眼睛。
要怎么不心动,他都没有想过还能这样心跳如鼓,从前生活把他逼到绝境,除了生存,往上爬,没有时间想别的,直到,遇见了她。
他骑车载她回他的租屋处,然后她才想起来,她刚才又被没驾照的学生载了,然后再怎么样她跟他单独待在一个密闭空间不太好吧。
但刚刚都破戒给他载了,也不怕再破戒一次。
她跟着他走上楼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盪。 他推开门,她想起上次过来,还是四个人,待在一个小雅房有点拥挤了。现在只剩下她和叶驰漠,但她为什么又觉得更拥挤了。
她靠到墙边坐下,他看的出来她在避嫌,就也给她空间,默默坐到书桌前。
他低下头,好似无所谓地开口:「我已经有六年没有叫她阿嬤,从我爸过世之后,就没有叫过,以后也不可能再叫。。」
「是她让我不要叫的。」
她闻言心头一震,「阿嬤只是在讲气话,你却真的六年都没有叫过,阿嬤一定很难过。」
她知道说大道理也没用,他只看到她和阿嬤现在感情很好,当然不会懂。她缓缓开口,说起自己的故事:「我跟我阿嬤也不是一直都相处的这么好。以前我爸妈刚离婚,还有给我阿嬤扶养费,后来他们各自组建家庭,钱就愈给愈少。到我上高中前,他们就已经都没给了。那时候我阿嬤很不高兴,她觉得养我很辛苦,老是会说一些我爸妈的坏话。我爸是他亲儿子,她就不太骂,都是在骂我妈。她对我爸,是一直到完全不给钱了才寒心。而且我爸也没有带他新的老婆小孩回来看过她。以前我讨厌我阿嬤会为一点小钱骂我,还总是把负面能量给我,也讨厌我阿嬤只会骂我妈。甚至我想要上高中,阿嬤都跟我生气。」
他不敢相信地问:「你没有上高中吗?」
「有,因为我离家出走跟我阿嬤抗议。那时候阿嬤希望我上护专,因为读完就能直接去赚钱,读高中还得再读四年大学。但是我不肯,我觉得命运对我很不公平。刚好那时候我妈打来关心我,所以我就跑去我妈家住了。」她看到他的眼神,不禁好笑,「你那什么眼神?很讶异我也这么叛逆?」
他却不是要嘲笑或否定,「你不是叛逆,是有主见。」
她心里一暖,继续往下说:「后来我去我妈家住,才知道我妈也只是希望我可以趁暑假,帮她做家事顾小孩。甚至,我妈那个老公,看我的眼神,我都觉得有点噁心。」
他握紧拳头,有些害怕的问:「你还继续住下去吗?」
「我那时候才知道阿嬤有多好。我又不是阿嬤生的,阿嬤也没什么钱,但她还是很辛苦的把我养大。她也不是想早点想清福,她只是觉得做护士早点赚钱没有不好,她的思想就是女孩子读书多也没用。虽然她那时候很生气,也不理解我,还打我一巴掌。后来我在我妈家住了三天,我还在想要怎么办,结果我阿嬤就打来了。回去的时候阿嬤又骂我,说我怎么随便离家出走,说我那个妈妈不可靠,她老公就更危险了。万一发生什么她把我养到那么大不就白养了。」
他小声地说了一句:「还好。」
「虽然我阿嬤不太会夸奖我什么,但是我知道我表现好,她就会很高兴。而且我上高中之后,我阿嬤也很努力想让我跟别人一样去补习,她帮我去找补习班,跟老师说我们家的情况,能不能打折。虽然我失去了很多,但是阿嬤给我的,真的已经是她能给的全部了,我是真的很幸运。」
她的眼眶微微泛红,声音也有些哽咽,但很快又调整过来,语气里透着一股温柔的力量:「所以啊,亲人没有隔夜仇。而且阿嬤大你那么多岁,没有时间浪费了。」
他听完眼眶也发红,他低下头,拳头却还紧握着,「那我做错了什么?我爸死后,我什么都顺着他们。除了练曲棍球。但他们就是看我不顺眼,我叔叔不想养我这个拖油瓶我能理解,但是我阿嬤也恨我,只是因为我长得像我妈。」
「如果你现在还没办法和解也没关係,我不会再骗你了。但你那时候怎么没有继续练曲棍球?」她以为依他的性格,就是他们不让他练,他搬出来自己打工后,也一定会继续学。
他紧皱起眉头,眼神里像在想着他再也不愿意回想起的记忆,「因为我叔叔说,我爸写给他的遗书,就是希望他能继续让我练曲棍球,但他才不想花这个钱。那是他喝醉酒说的。我阿嬤听到了很生气,觉得我爸死了还想着我的曲棍球,但打曲棍球有什么用。我阿嬤把我的曲棍球砸断了。」
她没想到曲棍球棍是这样断的,她的心像是被球棍的碎片堵住了,他也是太痛了,才会放弃自己的热爱,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,只是心疼地看着他。
他的声音哽咽像是被泪水哽住了喉咙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他的心,「其实我也是这么想,有什么用?我寧愿不要学曲棍球,我寧愿苦一点,每天做工,每天吃不饱,我可以赚钱就是为了还债,这些都没关係,但是我爸却丢下我一个人走了。」
「你爸一定很爱你,他只是刚好跟你想的不一样,他觉得不让你还债才是爱你。」
「谁知道,他又不会回答我了。我爸决定自杀的时候,也没有通知我,我明明是受害者,我阿嬤却恨我,让我不要叫他阿嬤,这对我公平吗?」
「你阿嬤现在也后悔了,她真的很希望你回去。我不会勉强你,但我也不希望你继续停留在过去的恨。」
「反正我一个人也能活。」他很刻苦,不认输不低头,他有最完美的鼻梁和下頷线,脊梁也是,永远不会塌,永远直挺挺地在那里。
她知道他有多坚强,但她仍然看见了他背后的孤独和渴望爱。
她沉默了片刻,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,轻轻放在他面前:「其实这次我会安排你跟你阿嬤见面也是因为她很有诚意,她给了我二十万的支票,这是要给你的,算是弥补这几年来的空缺。」
他眼里露出了一丝恨意,「你留着吧,我不要。」
她有些无奈,「我知道钱不能真正的弥补,但是我想这依然是必不可少的一个诚意。」
「我不需要,给你好了。」他吸了吸鼻子,又恢復无所谓的样子。
「你还真是敬重我这个师长,二十万说给就给啊。」
她哄着他:「你这么优秀,确实不缺。」
他脸上的效益却渐渐消失,「但我也很想要这笔钱,有这笔钱,我更能做我想做的事,但是我才不想拿他们的钱,我跟他们已经两清了。」
「你本来就没有欠他们啊。」
他紧紧盯着那张支票,眼神里满是不屑和愤怒,「他们以为拿这笔钱,可以把一切都一笔勾销,我可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回去住?我图什么?」
她一点也不想勉强他,「好,我会转达给你阿嬤知道,我知道你现在最在意的应该就是好好练曲棍球打比赛,但这应该不用钱吧?为什么你会需要钱?」
他定定地看着她:「你真的很关心我。」
「你是我的学生,我当然要关心你啊。」
他有些失落,但是依然很坚定,对她笑了笑:「等你不是我老师的时候,我就告诉你。」
他刚刚还僵在椅子上,四肢都是不安,现在已经安心的躺到床上去了。
「我肚子饿了,你煮个麵给我吃吧。」
他把头支在手上,「你今天骗我不用做点补偿吗?很久没有人做饭给我吃了。」
她看向他,他就像隻小猫趴在床上,睁着无辜的眼睛:「不行吗?」
她被制约的走向厨房打开冰箱,听到他说:「什么菜都有,前几天谢翔佑去买的,你随便煮,我知道你不太会煮。」
等她煮好把菜端上桌的时候,发现他已经睡着了。他睡觉的样子看起来好乖,不过,他醒着的时候其实也很乖,现在想想,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她已经不会听到他说关你屁事了。
她把他叫起来,他很津津有味的吃起来,「不错喔,可以嫁了。」
「嗤。」谁说一定要会煮饭才能嫁,什么年代了。
她也夹菜放进嘴里,却变了脸色,「不会咸欸。」
「所以你说可以嫁了是在讽刺我啊!」
他挑了挑眉,「谁说要会煮饭才能嫁?你不会煮饭,嫁个会煮饭的就好了。」
说完他走向厨房,从冰箱里拿出一块肉,到瓦斯炉前面去。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不太相信,但看他热锅的架式,倒是很熟练。
她看着他的背忽然想起来,「你背上为什么要刺晴天娃娃?」
「晴天娃娃是我小时候就刺的。因为我爸是卖刨冰的,所以有太阳,天气热一点生意就好一点。下雨天人潮少一点,生意就比较不好。我妈买了一个晴天娃娃掛在家里,那时候我们一家虽然过得还可以。但后来我爸想换店面,那边的店租比较贵,他们就吵架了。然后我爸执意要搬过去,结果去了之后生意也没有比较好。我跟我爸说,如果有晴天娃娃,也许生意就会比较好,我执意要刺在身上。」
「你那时候还那么小,刺青很痛。」她可以想像他还那么小,就已经很倔强了。
「但过没多久我妈还是跟我爸离婚了。」
「你后来有见过你妈妈吗?」
「我爸过世后,她有来见我,但是她没办法照顾我,但她有留电话给我。这里就是她帮我签约租的,她有帮我付押金。除此之外没有联络了,就当她欠我的吧,等我成年,就没有关係了。」
滋滋滋,鸡胸肉终于煎好,起锅,他端着料理上桌,她迫不及待地吹凉,把肉吃到嘴里,眼睛瞬间发亮,「你真的会煮欸!」
她忽然觉得有点心疼他。
他笑笑:「心疼我?那就多来煮饭给我吃吧,我不嫌弃你的厨艺。」
「有空来我家吃吧,不要让我的厨艺折磨你的胃。」
「我乐意。」他夹起她煮的青菜放进嘴里,她忍不住笑。
园游会的热闹气息在校园里瀰漫开来,身为老师她努力地处理完堆积如山的行政工作后,才去逛园游会。毕竟要去自己的班级捧场,所以她也没想买什么,光是自己班上的烤肉、饮料就吃不完了。
这是他们当初开会,说要招几个外面的摊贩进来摆摊,让园游会更热闹一点,她第一个就想到棉花糖,就去租了一台棉花糖机。
童年的时候,她很想吃棉花糖,可是阿嬤会说浪费钱。小时候她觉得很委屈,当然长大就知道阿嬤也很无奈。但她因此很喜欢棉花糖,怎么吃都不够。身为大人,不应该再喜欢这种小孩子的东西。不过,每次看到棉花糖还是会想吃,每次吃完都觉得很空虚,因为放进嘴里就融化了,其实就是糖而已,明明知道是不怎样的零食了,但还是想吃。
这时候棉花糖机前面正好没有人,她走过去,丢了零钱进去,拿着竹籤,机器开始运作起来,她把竹籤放进去开始绕。看着一丝一丝的棉花糖被捲成一颗云朵,这个过程真的好疗癒,心情都变好了。
「喜欢棉花糖?这么幼稚啊?」
他笑了一下,「有棉花糖你就这么满足啊。」
「小时候很想吃,但阿嬤说这就是糖而已,不要浪费钱。」捲好了一支云朵般又大又蓬松的棉花糖,满足地先咬了一口,「好甜!」
他有些心疼地说:「你现在想怎么吃就能怎么吃了。」
「其实就是糖而已,不能吃太多。但小时候不懂就是很想吃,还有游乐园也很想去,但说实在的,长大我才发现,根本没几个游乐设施是我敢玩。」
他看着她脸上的笑容,小声地说,「起码能想什么时候吃,就什么时候吃。」
他笑着看她,「有空一起去游乐园吧。」
她皱起眉头,他这说话方式也太像在对自己朋友,不过平常的态度好像……更糟。想想也就没当一回事,「要是能带你们到毕业,那毕旅应该就会去游乐园吧。」
隔天放假她却收到叶驰漠的讯息,说他发烧了,能不能帮他买个退热贴。他能求救代表很严重了,她担心地赶去药局买,随后又想到,他现在比较脆弱,也许有机会帮助他和他阿嬤和好。
叶驰漠看到阿嬤的那一刻,他的身体微微一僵,他有一种很想逃的感觉,尤其在和她倾诉之后,那种赤裸感,让他更想逃。但是无处可去,她居然又一次骗他。
「阿驰啊,你已经这么大了,比以前还要高,而且……」阿嬤的眼泪掉下来,声音在啜泣中模糊,「就像你爸爸。」
是吗?他几乎快要遗忘爸爸的长相了,却还记得以前爸爸刚过世,阿嬤骂他的时候,都会加一句,很像你那个妈妈。他无数次的想,就算他真的长得像妈妈好了,就算妈妈拋弃他们很过分好了,但那关他什么事,就因为这样就迁怒他吗?
但到这一刻,他忽然就原谅她了。
只因为她也是无辜的受害者,儿子就那么消失了,她想怎么减轻痛苦,他都没有办法去恨她了。
「这你以前很爱吃,不知道你现在的口味有没有变。看你爱吃什么,跟我说,阿嬤都给你做。常常吃外面不健康,你有空就回来吃饭好不好?是阿嬤不好,当初没有好好照顾你,我真的很不应该。」
阿嬤看他不回应,就把食物放在桌上,跟路芊昀点个头就要走了,路芊昀想留也不知道怎么留,她偷偷看向低着头坐在位子上的叶驰漠,完了,她才刚说过会尊重他的意愿,就又这样背叛他。
该怎么说呢?她只是想再试一次,她觉得今天是很好的机会。
等阿嬤走后,她正想说对不起,我只是想再给阿嬤一次机会,如果你又拒绝,我真的不会再违背你的意愿牵线了。可她还没说,就看到他把头埋得很低,肩膀大幅度抖动,然后就听到他的哭声。
他也不知道竟然会哭出来,可能是滷肉太香了,那味道居然深埋在记忆里难以忘却,一闻到他就什么都记起来了。
记起爸爸刚过世几个月,他只是无意间提到想爸爸,就被阿嬤打了一顿;记起自己只是看起来很快乐,也会被阿嬤骂。记起自己也不过是十二岁,还要帮叔叔照顾他的儿子,他只是把他儿子放在公园自己玩,就被毒打了一顿。
那时候没有人想过他也是刚丧父,还是只有十二岁的小孩,他明明也是受害者。
离开他们家以后,他多年没有吃滷肉,但后来也没什么不能吃,因为那味道一点都不一样,只有此刻,那记忆中的味道才真的回来了。
她先是震惊而后就是心疼,慢慢走到他面前,想说点什么,又不知道说什么,听着他的哭声也默默红了眼眶,「其实,你阿嬤有去看你比赛。我在你比赛前问过你,你说绝对不要。但是阿嬤很想来看,所以我就让她来了。阿嬤看到你表现得很好,真的很激动,还跟我说,难怪当初你爸爸唯一的遗言就是希望你能继续学曲棍球。」
他又止不住的啜泣,人生最脆弱的时候不是必须离家自己住,反而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很幸运。起码失联多年的妈妈愿意帮他租房子,还在租房子前就遇到了现在修车行的老闆,老闆对他很好,要自己一个人开始,他觉得一点也不难。
那时候都不曾脆弱,但现在,怎么就哭得像个孩子。
然后她就只是站在他面前,无声地陪着他,也不知道后来又怎么了,他还是同样的姿势,只差在牵住了她的手。
哭声渐小,她递了卫生纸给他,他没有抬头,只是用另一隻手接过卫生纸开始擦眼泪擤鼻涕。
直到哭声止住,她才开始在思考,跟高中生牵手是不是不太恰当。
他抬起头来,眼眶红红地看着她,她说不出话来,只是温柔地摸摸他的头,已经没办法思考这么做是不是不太恰当。她就是心疼他,想要关心他,让他可以感受到爱,而不是那个一无所有被迫离家出走的小男孩。
他摇了摇她的手,像是小狗狗在蹭着她撒娇一样,她的心软得不行,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的思考才又重新回笼,抽回了手。
他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她。
她被他牵过的手,默默发烫,她低下头,「那以后你愿意再见你阿嬤吗?」
「她要是想看比赛,不用偷偷摸摸的来。」
她知道这就是愿意的意思,正想说话,却被他打断,「但我不会搬回去住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她笑着对他说,「你一样有这个家,一样有朋友,有梦想,还多了一个阿嬤。」
但直到此刻她的理智才回笼,「你不是说你发烧?」
「我只是想骗你过来,谁知道你也骗我。」
「我骗你?我又没说和谁过来,不算骗!你拿这种事骗我才严重!」
「没办法啊,我怕说别的你不过来。」
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,像一隻小猫咪一样,轻轻挠着她的心,怎么可能不心软呢。
她放软了语气:「那你大费周章骗我过来要干嘛?」
他进到房间里面拿了棉花糖机出来,「送你。好好的惊喜被你破坏了。」
「你不是喜欢棉花糖?这样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了。以前你阿嬤没有满足你的,我满足你。」
她愣愣地看着眼前小巧的棉花糖机,心里充斥着感动,感动到什么感谢的话都说不出来,只能说出:「浪费钱。」
他笑了一下,一点也没觉得扫兴,「你不愧是你阿嬤带大的,口头禪都一样。」
「干嘛这样,你又不是出社会了在赚钱,干嘛买东西给老师。」她今天这样违背他的意愿,虽然结果看来是好的,但她这个老师未免当的有点自以为是,可是他这学生,却这么了解她的喜好,她真的觉得又感动又惭愧。
「这又没多少钱,你太感动也不用这样。」
她捧起棉花糖机,正想说什么就听到他说:「我知道你没办法带回家,怕你阿嬤念对吧?想用就来我家用啊。」
完了,他怎么什么都知道啊。
他笑起来,「我好歹也去你家吃过几次饭,你们家的人,我都很了解。」
路芊昀最近发现谢翔佑身上的东西总是一直换,手机换了一次,球鞋这两个月他就换了三双,还都不便宜。不是前阵子还说没钱,要去跟叶驰漠住吗?为什么这阵子又能买这么多奢侈品?
「叶驰漠,最近谢翔佑的妈妈是回来照顾他了吗?他怎么有那么多钱换鞋?」
「喔,就是……人总有生存的办法。」
「反正他不讨厌他现在的生活,也不偷不抢,你不用担心啦。」
「你愈讲我愈担心,这什么意思?讲清楚!」
「你知道了你也改变不了,不然你还能养他吗?」
「总是有办法可以帮忙,他不会加入帮派了吧?」
她知道再问也没用,他会誓死捍卫兄弟的秘密,算了,他说不犯法一定是真的,这样就好了,有机会再问问谢翔佑吧。
但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,加上谢翔佑并没有真的把这件事当作一个秘密。
她很快在吴盛伟跟李建华的嘴里听到什么富婆帮养。
她先把叶驰漠叫过来确认这件事,叶驰漠先是说:「他们也是正正当当在交往。」
看她脸色不好,才又说:「他又没做坏事,总比加入帮派去讨债好吧。」
「哪个正常的成年人会跟未满十八岁的小孩在一起?」
「反正是成为年,几岁重要吗?你心里有偏见看什么都是黑的!我以为你不一样,结果你就是个只会否定的老古板!」
他踢了一下她的桌脚就走掉。
她被叶驰漠的荒谬行为气到了,但现在也没时间跟他算帐,重点是谢翔佑,她可不觉得这么算是小事,还是把谢翔佑叫过来。
「翔佑,驰漠说你是正正当当在谈一场恋爱,你自己觉得呢?」
「我确实在谈恋爱,我们是在谈恋爱,不是包养关係。」
「如果今天没有钱,你还会谈这场恋爱吗?」
「两个人在一起不就是要得到好处?什么好处都没得到,谁会谈这样的恋爱?」
她发现没有办法去反驳他,她只是不想从高中生嘴里听到这种论调,「翔佑,你如果是为了生存,有很多办法。学校可以给你打工的机会,你不要为了钱,就去做这样的事情。」
「什么事情?我又不偷不抢。」
「我不是说你做坏事,老师只是不希望你觉得可以靠这件事来换取金钱,这样对你的未来不好。你要是不想在学校打工,也可以在外面,老师会帮你。」
「老师,我不喜欢打工,我就不是叶驰漠那么优秀又那么刻苦,我就是不喜欢吃苦,我就是又没用又想买球鞋、换手机,享受生活,不行吗?我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。」
「你以后觉得这样是你相对快乐的生活老师也不拦你,你不想打工也可以,老师可以帮你申请补助,你的生活绝对不会有问题。你现在就好好学习,好好打曲棍球,我知道你以前也遇过很多挫折,生活让你很辛苦,但是现在你不是也在曲棍球上面找到成就感吗?你就好好的来学校就好了,其他的事情以后再尝试可以吗?」
「就只是还能打而已。我是队里打最烂的,是叶驰漠不嫌弃我。而且靠打曲棍球可以赚钱吗?要靠体育赚钱,那是百分之一的人才能做到。」
「你为什么还没尝试就放弃?你至少要去尝试啊。你看叶驰漠,他就没有放弃,他打工养活自己,也努力打曲棍球,一个都没有放弃。他不是常跟你们说试试看啊,输了就再试啊。你可以跟叶驰漠一样,你看你现在愿意打还是很棒,你的条件不是差到只剩一条路。」
谢翔佑也很佩服叶驰漠,可是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变成叶驰漠,和叶驰漠比起来,他确实很糟糕。这会让他有价值低落的时候吗?会吧。但那也不是因为出卖肉体,他并不觉的他是在出卖肉体。而是他如果不是靠讨好对方,可能就不会被喜欢吧。只有对方喜欢他,还愿意买东西给他,这样他才能找到自己的价值。
偶尔也会想,为什么只能靠别人养?不能像叶驰漠那样,刻苦一点,努力一点,但是,他跟叶驰漠在修车店做几天,就觉得好累,还是交女友好啊。
「老师,我高一的班导说我是废物,说我很噁心。但是叶驰漠说,我能接受比较重要。我也觉得。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,你就是不能接受被包养,我觉得被包养没有错。而且我不是被包养,我是在谈恋爱,她觉得跟我在一起很开心,那都是她要给我的,不是我们约好,她要包养我每个月给我多少钱。不管你看不看得起我,我都不可能变成叶驰漠。」
社会没有接住他,而他找到了自己的活法,她才知道自己经歷的太少,而且太幸运。你可以跟叶驰漠一样,是多么恶毒的一句话。
路芊昀这下是彻底了解到,什么叫做不能拿一个统一的标准来衡量每个人,她有时候确实忽略了每个人的差异性,只顾着所谓的最好的目标。但她也不知道怎么帮谢翔佑,身为老师,到底该怎么让学生适性发展呢?
她迷茫地走到球场去,叶驰漠他们正在球场中认真练习, 叶驰漠是很认真,可是教练也说了,他在曲棍球上确实比别人更有天赋。
一旁擦汗休息的黄贤义忽然跑过来找她:「老师,我有时候真的会讨厌叶驰漠。我妈说,既然叶驰漠讲的有一半是对的,那就好了。但可能就是因为他讲的是对的,我才会那么生气。」
她茫然地问:「为什么?」
「老师,你一定不懂什么是很努力却做不到吧?」
陈志昂在看到他们在聊,也跟着凑了过来,「虽然你是门外汉,但你也看得出来,他有的天赋是我们身上没有的吧?看了就很不爽啊!他妈的,这世界就是不公平欸!」
「……可是,他也有努力啊,难道你们没看到他的努力?」
「老师的成绩一直都很好,然后毕业就当老师,你一定不懂,我们很努力却达不到目标的感觉。」傍晚四点多,太阳将他的脸晒得格外疲惫,他说这些话,也倍感艰难,「但是我会尽量跟叶驰漠和平共处,因为我知道他没有恶意,但我还是不喜欢他,他太嚣张了,就算他没有恶意,但是我感觉他就是在伤害我。」
此时,一阵微风吹过,球场边的树叶沙沙作响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洒下斑驳的光影,黄贤义身上的阴影随着叶子浮动而变幻。
「老师,我真的很庆幸你是我的老师,这样我才有机会学曲棍球,才有机会去比赛。不然我羽球比赛的路被堵死的时候,我真的很绝望。老师,你的出现让我知道,没有那么惨。老天爷不会对我那么坏,我不会什么都没有。」
「你说的很好,看来你们都有自己的想法,你们遇到的难关,都让你们变得更加成熟,根本不需要我这个老师多说什么了。比赛就要到了,你们是队友,不是敌人,只要记得这点就好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