默认冷灰
24号文字
方正启体

第九章

作者:一勺字数:10470更新时间:2026-03-01 22:47:28
  过几天教练还问起她相亲的结果,她想想还是说,「很好啊,对方很不错,会继续相处看看。」也是藉由这个回答在说服自己相信,应该继续接触看看。
  教练问完没多久,叶驰漠就过来找她说:「你最近很忙吧。」
  「没有啊,怎么了吗?」
  「没有,就婉玲而已。」
  说要来她家吃饭,吃完再去修车厂打工,也算是庆祝他赢得比赛,她当然不会拒绝。他换下了校服,穿上了简单的图恤和牛仔裤,显得格外随性。他一进到她家,就直直往厨房去,「阿嬤,我来帮你。」
  但又马上被阿嬤从厨房被赶了出来,「不用不用快好了,你们都坐客厅等!」
  叶驰漠回来客厅的籐椅坐下,正好路芊昀和张婉玲在聊那天她相亲的事。
  路芊昀的脸上带着一丝茫然:「就也没有不好,只是不太聊得来,也没什么感觉而已,不过是不是本来婚后就会没话聊,婚后,像室友也是正常的吧?」
  「谁说的,要结婚就是要聊得来还要有……激情。」
  她尷尬地看叶驰漠一眼,又立即收回目光,右手肘戳戳张婉玲,「有小孩在这里欸!」
  张婉玲笑着说:「我就是知道有小孩才说激情,不然我就说……」
  叶驰漠冷冷地说:「我不是小孩。」
  张婉玲看着叶驰漠有些愤怒的表情,又回想他一直以来的表现,她不得不想入非非,「你不会是喜欢路芊昀吧?」
  叶驰漠没有犹豫,「对啊,我喜欢她,很喜欢很喜欢。」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路芊昀,她的眼神不热烈,不会给她一点压力,只是纯粹地真诚。
  但她仍然受不住他的眼神,「你不要开玩笑了!」
  她的心中涌起一股逃避的衝动。她迅速转身,脚步匆匆地跑向楼梯。
  张婉玲坐在藤子上大喊:「你不要这么胆小好不好。」随后耸耸肩,「弟弟,看来她很难追喔。」
  当事人倒是比她这个看客还要更淡定,她饶有兴致的勾起嘴角,正想问点八卦,阿嬤却从厨房里出来,「小昀啊,你还去楼上干嘛?吃饭了!」
  叶驰漠怕她不自在,「阿嬤对不起,刚刚我阿嬤打给我,说家里有点事情,我先回家一趟,改天再来吃饭。」
  「好好好,你赶快回去。」
  等叶驰漠离开后,张婉玲才喊:「路芊昀,你学生回家了啦!」
  路芊昀才慢悠悠地从楼上下来,吃完一顿没有滋味的饭。
  吃完饭,路芊昀到厨房去洗碗,厨房里只有水流声和碗筷碰撞的轻微声音。 张婉玲过去找她,看她一脸凝重,忍不住多嘴:「虽然我之前开你跟学生的玩笑,但他真的太小了,玩玩可以,不要动真心。弟弟不懂事又没钱,跟弟弟谈恋爱像在带儿子一样。但你也不可能玩玩,所以还是算了。」
  她停下手边动作,「他很懂事了,而且他现在虽然没钱,但是他打曲棍球很厉害,以后肯定会是奥运冠军!」
  「嘖嘖,完了,你这样讲就是喜欢啊,而且你这种人不可能玩玩就好,你看你要怎么办啊!」
  她更激动地说:「我只是不喜欢你批评我的学生,没有别的意思!」
  「嘖,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」
  「当然是义正严词的拒绝他。」她叹了一口气,她真的没想到会收到叶驰漠的告白,这太突然了,她从来也没想过……还好再三天就放寒假了,「也许过完这个寒假就好了吧。」
  隔天,她到学校上班,一整天都极力避着他,但偏偏今天是该死的星期三,上午第三节课,那个该死的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间。
  她这一刻才发现,也许她真的没有画好学生跟老师的界线。
  「体育课时间,你怎么可以翘课?」她的声音像一堵墙,他感觉自己撞了上去。
  「看来你很不喜欢我。」
  「我喜欢你,因为你是我的学生。我知道,因为我是你的老师,所以你也很喜欢我。」
  「呵,你想发学生卡啊。」
  「你不要想划清界线,我不接受。」
  「我知道是我不好,是我低估了你们这年纪的学生,你们这个年纪就是很想恋爱,我之前没画好界线是我的错,但是……」
  她还没说完就听到他说,「就算你画好界线,我还是会喜欢你。我喜欢你,不是学生对老师的喜欢。」
  「这么说我这个老师让你很不喜欢?」
  「你当老师当然很好,像你这样关心学生的老师已经很少了;像你这样关心学生又有理想的就更少了;像你这样关心学生又有理想还尊重的学生的,又更少了。你当老师很好,但也不只是这样,你跟我还有很相似的经歷,你跟我一样,都都不想轻易放弃,不想轻易认输。」
  她愣了一下才说:「我知道啊,我们很像,所以亦师亦友,不是很好吗?」
  「路芊昀,装傻就不可爱了。谁要跟你当朋友!」
  「所以说,还是叫你小麋鹿,比较可爱。」
  她正想呵斥,又听到他说:「喜欢你,因为你懂我,因为你是个好老师,但不只这样。」
  她忍不住期待它后面的话,他却突然笑起来,「看来,你很想知道嘛。」
  「我才不想知道,你快回去上课!」
  她的心慌乱无章地愈跳愈快,难道她真的对他有什么意思吗?她看着自己准备的上课讲义,握紧了拳头,有没有无所谓,她是不可能丢掉自己的道德底线,跟一个未成年,还是自己的学生,真这样做,她还有什么脸说自己是老师!
  终于撑到放寒假,这段时间简直比她爸妈离婚后的日子还难熬,但到了寒假,她却也不能完全逃避,叶驰漠依然在传讯息给她,但她都不敢点开来看。她以为躲着不回讯息就没事了,谁知道不只手机的叮咚声是他,连家里门铃的叮咚声也是他。
  打开门,来的人是叶驰漠和谢翔佑。
  她打起精神,板着脸应付:「你来干嘛?不打招呼就来很没礼貌你不知道吗?」
  「你最近都不回我讯息。」
  「现在是寒假,老师没有下班时间吗?」
  「有啊,但我们又不是来上课的。」
  「那就更不欢迎你了!」
  谢翔佑摸着肚子抱怨:「老师,我今天都还没吃早餐就被叶驰漠挖来了。」
  她冷漠地说:「隔壁有早餐店赶快过去,不然要关门了。有钱吗?没钱我可以给你们。」
  叶驰漠笑了笑:「你不能请我们吃个午餐吗?不能的话,我要喊老师欺负学生囉。」
  「那我喊……」他迅速靠近一步,「我喜欢路芊昀。」
  「叶驰漠!」她无奈,咬咬牙,「你跟我来。」
  她朝家里面喊:「阿嬤我出去一下。」
  叶驰漠跟着她走,谢翔佑也跟在后面,她突然停下来,「翔佑,你要不要先去吃早餐?那边,巷口有一间。」
  叶驰漠扬了扬下巴:「去吧。」
  谢翔佑不满地大骂:「靠,你利用完我就把我丢掉啊!」
  但他还是乖乖去了,他可不敢耽误叶驰漠追老师。
  她跨上机车,「叶驰漠你跟我来。」
  不知道为什么,其实就在家附近也可以,但她心虚,虽然没有离很远,但就是去了平常不会去的地方。
  她不喜欢喝咖啡,所以距离她家附近五分鐘的咖啡店,她却从来没来过。
  「叶驰漠,我知道我这阵子很关心你,但这是因为你是我的学生,你知道,我的梦想是当老师,我想要帮助每个我的学生,就像以前我被老师被校长帮助一样。」
  看他这么平静,她反而更心虚了,「所以你可能误会了什么,搞错了什么。我觉得你喜欢我很正常,毕竟这阵子我们都互相关心,但这是很棒的师生情谊,你懂吗?」
  「我懂啊,你是很棒的老师。」
  她努力压下怒气,「那你今天到底在干嘛?」
  「我觉得你是很棒的老师,不代表我不能喜欢你。」
  「你知不知道师生关係,不能变质?」
  「那你……你现在在干嘛?」她真的想不通,为什么突然就这样。
  「因为你不回我讯息,所以我只能跟你表明我的决心。路芊昀,我希望你可以答应我,等我毕业后,跟我在一起。」
  「叶驰漠!你怎么可以叫我的名字!而且你说了要等,那就不能说这些。」
  他得意地勾起嘴角,「看来你也很喜欢我等。」
  「你干嘛不承认。我是有点太急了,不应该现在逼你,但是因为你在相亲,我怕我不先告诉你,你会以为我不喜欢你,就将就去跟别人在一起。」
  「叶驰漠,我……」她没想到他这么认真,但好像有哪里不对,「所以你那天来我家,听到我说了相亲的事,就衝动跟我告白?」
  叶驰漠眼神飘忽,「算是吧。」
  「教练之前就跟我说了你要相亲的事。」
  「什么!所以教练那天会问我是因为你?说什么要给我介绍,其实是帮你套我的情况?」
  他眼神非常理所当然:「有什么不行吗?」
  「你这什么态度啊!就算你早知道,那也只是几天前的事,你这样根本只是衝动。」
  「你可以当我衝动,但我是认真的。我也不想在你家,当着其他人的面,但是如果我约你出来,你会来吗?」
  她愣了一下,如果他约一些特别的地方,她肯定不会去,连这样在咖啡厅这种公眾场合她都不会赴约。
  「你不会,所以我也只能去你家吃饭。我知道,我现在没什么资格说喜欢你,因为我连那个烂男人能给你的,都给不了你。但我保证,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,我真的不会变,我真的会跟你谈一辈子的恋爱。」
  她愣住了,他的告白来的真挚又热烈,她的心跳愈来愈快,快到无法负荷。
  「我知道我们一起经歷了很多,但是这就是我当你老师的意义,你还没有出去看一看,你怎么知道……」
  「谁说我没有出去看过?我从国中就独立搬出来住,我经歷过很多,我经歷的不比你少,你不要忘记你刚来这个学校的时候,很多事情都是我告诉你的!」
  他愈是赤诚她就愈无法负荷,「不要再说了,你是我学生……」
  「我不会永远都是你学生,我会等,一年后你就离开了,我会等到那个时候。你不用急着拒绝我,你可以等到那时候再回答我。我现在还是你学生所以不要不回我讯息,不然我会天天来。法律规定不能师生恋,但没有规定老师跟学生不能出去。所以快读我的讯息,现在回我。」
  「学校没有规定,放寒假了老师还必须跟学生出去,也没有规定一定要回学生讯息。」
  「路芊昀,反正我喜欢你,我会等你到毕业。」
  真的很莫名其妙,她为什么莫名其妙有种,是她比较小,他在等她长大的感觉​。到底谁等谁毕业啊!他说完话是舒坦了,但她却更烦躁了!一大早的,为什么随便跑来讲这些,然后又随便走掉!她从来没有这么困扰过,就是缺钱,就是被阿嬤赶出家的那一段时间,都不比这阵子更让她心神不寧。
  不过她不该太早下这个结论的,以为被叶驰漠告白,是让人最心神不寧的,命运马上就会让你迎来更心神不寧,更不想面对的。
  过没几天,那个消失十几年的爸爸出现在她面前。
  那个印象中还三十几岁的爸爸,现在已经长出了很多白头发,脸上也多了很多皱纹,还有些中年发福。
  「小昀,好久不见,你已经长这么大了,还这么优秀,我都听你阿嬤讲了。」
  她深吸一口气,试着平復自己的情绪,「你……来找阿嬤的?阿嬤现在不在。」
  「我是来找你的,你都已经这么大了,爸爸真的很对不起你。」
  「现在说这个没有意义了,如果你想要得到阿嬤的原谅,至少也要做点什么,而不是说这些。」
  「小昀,你有没有空,我们去吃个午餐吧,我们已经好多年没有一起吃饭。」
  她忍住脾气,不是因为这人是她爸爸,而是因为这人是阿嬤的儿子,如果他是真心要悔改,那她会给他机会。
  但她真的有种命运在捉弄她的感觉,首先,爸爸说要带她去吃饭,结果带她来前几天,她才跟叶驰漠来过的地方。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,这里对她来说不是个好地方。
  当她看到爸爸把一个盒子拿出来,而盒子打开以后,里面装的是她小时候的玩偶、跟她的各种收藏,比如:亮片、亮粉、吊饰、串珠手环等等。
  看着这些她小时候喜欢的东西,她真的觉得很可笑,这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,但她也不相信他会记得。
  反而她才是记得很清楚的那个人。
  「我小时候有一本笔记本,我在里面写了一些我的喜好,还有一些无聊的纪录。那本,没有一起被拿到阿嬤家,还有现在这个小兔子也是。你不是记得,你只是刚好又看到而已。」
  看到这些她反而更加确定爸爸对她根本一点感情都没有,因为她永远记得那一天,爸妈吵架,送她到阿嬤家之前,把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好了。但是没有笔记本,当下她并没有想到笔记本,她想到是小兔子,但是,爸妈不肯再开回去拿。
  就连这最后的相处,他们都是如此无情,彷彿多待一秒都痛苦,一点都不在意她的感受。
  爸爸回忆起来,脸上有愧疚也有痛苦,「那时候是因为我跟你妈都急着离婚,跟仇人一样,不想再看到对方才会这样。」
  「如果真的是这样,为什么后来不能送回来给我?到现在,我都还记得你们说了什么。妈妈说当初是你想要有小孩的,现在当然是要你顾;你说你要的是男孩不是女孩,你一个大男人要怎么照顾女生,你还要工作哪有办法。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,但那个晚上我什么都听见了。」
  说完这句话她整个人在发抖,她不知道自己是想得到什么样的回应,她也知道不能指望一个拋弃她十几年的人给一个多好的回应。
  但她也想不到会这么差。
  因为处理不了乾脆不处理。是啊,当初他们就都是这样做的,婚姻走不下去就不过了,小孩一个人照顾不来就也不顾了。
  她有什么好惊讶好伤心的?但此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她的眼泪不可遏止的掉下来。就如那个晚上她在被窝里哭到发抖,那个晚上她没有看见他们离去的背影,今天看到了。
  这么多年过去,她还是没有从当初的阴影里走出来,她以为每次大方的说自己没有爸爸没有妈妈,是因为足够勇敢。但现在看来,她只是在逞强,眼泪还是跟小时候的自己哭的一样多。而在泪眼模糊中,她看见叶驰漠走过来,那个走掉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,可是有人朝她走来。
  但这个人是她的学生,她努力擦掉眼泪,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,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,又看了她多久。命运果然还要捉弄她。
  叶驰漠抽过卫生纸送到她面前,他人蹲在她面前,「你都在我面前哭几次了,还怕多这次吗?」
  他站起来,留给她一点空间,又替她挡住其他人的视线。
  「哭完了?那现在打开手机读我讯息。」
  「干嘛一直要我读讯息?」虽然这么说,但是毕竟刚经歷过伤疤被揭开的痛楚,读讯息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了。
  她一点开,最一开始的讯息是:欸,你不是很喜欢去游乐园,我刚好有两张票,要不要去?
  莫名又觉得眼眶湿润,她现在已经不喜欢那些东西了,可是她从小很想去的游乐园,爸爸不知道,阿嬤不知道,她只是随口一提,他居然还记到现在。
  「不要想太多,带你去散散心。」
  放寒假去游乐园的人很多,她刚到入口处就有些心慌,自己也真是太胡闹了,居然真的跟学生来到游乐园。而且前面的人有点多啊,她有些心虚,让叶驰漠跟她一样要戴上口罩。
  叶驰漠笑得很放肆,她瞪了他一眼,「笑屁。」
  「心虚齁,跟我幽会怕被抓到。」
  「谁跟你幽会啊!我们……」她现在已经没办法像一开始那样,坦荡荡地说出我们清清白白了,她咬咬唇,「我又没有越界,只是被看到就是影响不好。谁信我们没有越界啊。」
  「唉,我也不信,我居然可以跟你私下相处这么多次,还什么都没有做,要是被误会了,超冤枉的,不如该做的都做一做吧。」
  他戴上口罩,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,眼睛在笑,笑得人心痒,她强迫自己冷静,「你正经一点!」
  排队买票的过程才是煎熬,她不停地偷瞄,想确认附近有没有她认识的人,环顾了一周也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,她才放下心来。
  但稍微放松下来之后,她想到现在是跟自己的学生来游乐园,就算没有人看到,她还是觉得心虚,心跳始终无法平缓下来。
  直到她的视线落在前面的游客身上。
  他们显然就是爸爸妈妈带着小孩来,等待的过程中,小孩愈来愈不耐烦,爸爸妈妈轮流哄她,最后爸爸妈妈一人拉一边,让她像飞起来一样,她就笑得很开心。
  叶驰漠的声音惊醒了她,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,眼眶有些微红,这时又听到他说:「你有男朋友带你来,也不差吧?」
  她羞恼地瞪着他,他温柔地望着她,「还要羡慕她吗?」
  她知道他是在帮忙排解她的情绪,不过,与其难过自己没有美好童年,她也许更应该烦恼自己要怎么处理跟学生的关係。
  等到买好票,眼前的旋转木马还有远处的云霄飞车吸引了她的目光,正想说要去坐旋转木马,他就拉着她去排海盗船。
  到海盗船排队区,他又若无其事地放开她的手,剎那间,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,他已经大大方方地越界牵她的手了,而且她没有拒绝!不是,她只是还来不及反应,真的不是同意的意思!
  她正想义正严词的呵斥他,就听到他说:「牵也牵了,抱也抱过了,就剩下,接吻……」
  接吻两个字给她的心脏带来强烈的震撼,她慌乱地装兇:「闭嘴!不要乱讲话!」
  等到终于上了海盗船,他们就坐在一起,他凑近她说:「小麋鹿,知道你上了贼船吗?」
  她本来想说真是老套的玩笑,却又听到他说:「我选择坐海盗船,是因为这样可以离你最近。」
  她愣愣地羞红了脸,还来不及反应,海盗船就开始摇晃起来,她的心跳变得更加不规整,但海盗船不会停,盪过来又盪过去,她心悸地把头低下来。
  他看她这样觉得很可爱,忍不住拿出手机拍她,她挡住他的镜头,「你不要拍啦。」
  「做个纪念啊,不然,你还会跟我来吗?」他又用无辜小猫的眼神看着她,她一时之间有些心软,但正要开口,她才想到这是个陷阱题。她如果回答不会,那势必要同意他拍,回答会,那就更糟糕了!
  她乾脆不开口,结果还是听到他的笑声,「知道小麋鹿还想跟我来,不过我还是要拍。跟我拍一张吧,你总不会连跟我合照都不肯吧。」
  她当然没有拒绝,看着镜头里,眼睛都是笑意的他,她真的心跳很快,但,在海盗船上,她的心跳本就慢不下来,还随时随地心悸。
  「很害怕吗?」他低低的笑。
  「都你啦!我就只能坐旋转木马跟摩天轮。」
  「你看那边。」他伸手指着天边的云,「像不像你最爱的棉花糖?」
  她忍不住好笑:「这是什么年代的说词?」
  「没办法,要追你就要符合你的时代啊。」
  「叶驰漠!」她没办法生气,因为海盗船荡来晃去,心悸地厉害,可是看着他的眼睛,她也心悸地厉害。
  等到终于结束,下了贼船,远处有一摊卖棉花糖地摊位,还是可爱的小熊棉花糖。
  叶驰漠指着远处说:「吃棉花糖吗?」
  「不要,这里是游乐园欸,还是造型棉花糖,贵死了,这个价格去夜市吃可以吃五个。」
  「你怎么这么小气啊,学校是没发薪水给你啊。」
  「对啊,我寒假没薪水你不知道啊。」
  「好可怜喔,那大爷请客,我有钱。」
  「不要装阔,浪费钱。」
  「吃个棉花糖会穷死?你就是哪天破產也跟久久一次的棉花糖没关係。」
  她忽然间觉得自己真是过得太压抑了,居然没有这个小孩看得通透。别说放纵,吃点奢华的或是花点不必要的娱乐,不用阿嬤说浪费钱,她会先对自己这么说,可是,就这么久久一次,要是真的很喜欢,要是能买到快乐,哪有什么不可以。
  「你以为每天都有这种福利?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,你要懂得珍惜啊,怎样,要不要?」
  她很想同意,但这是不是等于老师在贪图学生给得好处,明明只是一个棉花糖啊,她自己吃得起,但就是不想拒绝他。怎么突然有一种罪恶感,不过就是一个棉花糖啊,收了也不会怎样,但是真的只是一个棉花糖吗?
  「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。」他就立刻去买棉花糖了,她抱着自己的罪恶感到旁边的长椅坐下。
  等他买完过来递给她,却没看到她脸上的笑容。
  「虽然我寒假没有薪水,但是我付得起棉花糖的钱。」说完她就从钱包里拿出两百块,「你的老师请你。」
  「你是不是小题大作了?你没看过学生请老师?」
  她愣了一下,又听到他说,「看来你真的很心虚,我就知道,你真的喜欢我。」
  「就是个棉花糖而已,就算你不喜欢我那又怎样,你以为我会跟你要这棉花糖的钱,还是你觉得不给我一个答案,就是在钓着我,你良心不安?你身为老师,战战兢兢连吃个棉花糖都要想太多?」
  他总是把她想到的都剖析完了,让她一瞬间变得赤裸,更不知道要说什么。
  他拉过她的手,把棉花糖塞进她手里,「拿去。」
  她正想缩回手他就放开了。
  「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,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,你在我心里都是最好的,所以你不用用那么高的标准去检视你自己。我知道你没有在钓着我,也没有在利用我。」
  「叶驰漠……」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,多说一句什么,好像就会走向一个不对的方向,无论是狠心拒绝他保持距离,还是面对涌起的渴望,哪一条路都不对。
  「不用说没关係,我会等你。」
  她的心柔软又滚烫地不像话,但依旧没有办法回答。
  等到要离开游乐园之前她拉开自己的包包,才发现拉鍊上面的吊饰不见了。
  「我是什么时候掉的,你有看到吗?」
  「没有,你的吊饰长怎样?」
  他看她都快哭了,立刻带她去服务台问,有没有人捡到吊饰。但那么小的吊饰,服务台说没有人捡到送来。
  「就算有人捡到可能也带走了,或者当作垃圾丢掉了,看起来也不值钱。」
  「不用啦,都要关门了,不是很重要的东西,我们走吧。」
  他一边走还一边在帮她找吊饰,但最终还是没有看到。他本来还想继续找,却被她拉出了游乐园。
  「今天很谢谢你陪我散心。」
  这样酷酷的叶驰漠在她眼里也……
  她努力装出老师的样子,「你回家小心啊。」
  回家后她开始思考自己对叶驰漠的态度,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太一样?是从他发现她相亲开始,还是从园游会他买给她的棉花糖开始?
  也许,比这些都还早,早在她把自己的往事告诉他,就不是为了开导一个学生,只是为了互相倾诉。
  是这样吗?她简直要疯了,无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自己学生,这都是一件不被社会接受和理解的事情!
  而且叶驰漠,叶驰漠会不会只是因为太缺爱了?
  他不是真的喜欢她吧……
  天哪,她发现她在想他是不是真心的,她想拒绝他只是因为,他可能不是真的喜欢她,而不是在想这件事不道德,应该要让他变回正常。
  她不得不承认,他到底是怎么想的,其实都是其次,她已经动了心。她忘了老师与学生的界线,忘了他们之间有七岁的距离。
  她是老师,他还是未成年,这对他来说不公平,所以法律不允许师生恋,她应该要踩住底线,怎么可以喜欢上学生,怎么可能喜欢上学生?学生的心智还不够成熟,老师应该要比任何程念人都还要清楚这点。
  可是,她就是已经动了感情。
  今年寒假大概是她过得最不开心的一天,她带着各种复杂的心情一直到过年,本来大扫除、贴春联,她以为可以一扫过去的阴霾了。
  结果爸爸出现了,要和他们一起吃年夜饭。
  如果是小时候的她一定会很开心。但她偏偏已经过了那个,天天等爸爸妈妈回来,还以为爸爸妈妈会回来的年纪。
  看到爸爸出现在家里,她才忽然想到,原来小时候她难过的不只是别的小孩可以去游乐园,但是她要打工要听话减轻阿嬤负担,而是别的小孩是爸爸妈妈的心肝宝贝,而她的爸爸妈妈拋下了她。
  在爸爸妈妈刚离开的时候,她每天晚上都会躲在棉被里偷哭,她不敢问阿嬤为什么他们拋下自己走了,也不敢问阿嬤他们什么时候回来,因为不用问阿嬤就会说她妈妈偷客兄不会回来,爸爸也是无情的人,从以前就很少回来。
  她当然也不敢哭给阿嬤看,因为阿嬤很讨厌小孩哭,她第一天面对这样的局面,阿嬤就跟她说,哭有什么用?我才应该哭。
  那之后她不敢在阿嬤面前哭,每天只敢躲在棉被里偷哭,一边哭一边想,爸爸妈妈会回来吧。直到他们连钱都不寄来了,她才彻底断了这个期盼。
  她的手机忽然响起来,是叶驰漠。此刻,她也不敢在阿嬤面前哭,今天还是团圆的除夕夜。
  还有叶驰漠打来,她有了藉口,「阿嬤,我有事情出去一下。」
  她走出家门,好像有种这个家不属于她一样。
  「你的吊饰我帮你找到了,是这个吧?」他拿着吊饰在她眼前晃。
  「对,你怎么……」她接过来,惊讶地说不出话来。
  「就是再去一次游乐园而已,我运气好,很快就找到了。今天刚好是除夕,送过来给你,你明年一定会过得很顺利。」
  他忍不住笑,「没多久啦。你很感动吗?还问这种问题。」
  她的眼泪莫名就疯狂涌出来,像山泉水,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极度被重视的感觉,居然只是为了一个吊饰,就特地回去帮她找。
  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成熟,不会在意这么个小吊饰,她以为自己,不需要被呵护每一个感受。从小她就告诉自己要懂事,因为不是妈妈,只是被爸爸连累的阿嬤,所以就算受了委屈,她也不恨不抱怨,因为阿嬤也很委屈啊。
  她被父母拋弃,被迫成熟被迫忍耐被迫长大,可是现在才知道,她的伤口并没有在那个离家出走又决定回来的那天,就彻底癒合。她只是能同理阿嬤,告诉自己阿嬤已经对她很好了,会煮饭给她吃,会把好吃的留给她。
  但此刻她才知道,自己有多么希望可以任性,可以倍受宠爱。
  他有点惊讶,他没想到她这么感动,想伸手帮她擦眼泪,但又不敢,「不是吧,你感动到哭吗?这又没什么。」
  不只是他一步一步在靠近她,她也被他吸引,是她拿关心学生当藉口,一步一步靠近这个刻苦强韧的少年。
  「叶驰漠……」她叫了他的名字,却说不出话。
  叶驰漠的喉结动了动,心里的喜悦像是气泡一样不停冒出来,「你喜欢我,承认吧。」
  是啊,她居然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,这些都不是阻碍,她一点也不在意,一点也不害怕。
  「我会等你。很快这就不是问题,根本就不是你拒绝我的理由。更不用说年纪,不就七岁吗?我喜欢的是你,几岁都没差,只要是你。」
  他怎么总是这样啊,好像他才是成熟的那一方。可是他此刻的告白,真的很成熟。她现在才意识到,原来他们的感情,一直是双向奔赴,而此刻是水到渠成。
  「我也很喜欢你,但是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,我们是师生,不能越界。」
  「我会等你不会越界,还是,你会忍不住,想越界?」
  她激动地羞红了脸,「才没有,是我等你吧,等你毕业。」
  他牵起她的手,「不用等到毕业吧,等一年你离开这个学校,就可以了。要我等两年,那我就要越界了。」
  她抽回手,「你现在就在越界。」
  「牵个手就越界,你古代人喔。」他顿了顿,收起嘻笑的态度,「你爸不会要住你家吧?你要是不想跟那种人住,就来跟我住吧,我会租一个大一点的房子。」
  「对不起,是我太慢长大,还要你等我。」
  她笑起来,「你现在终于搞清楚了,是我等你不是你等我。」
  他一点都不是在开玩笑,她这才察觉到他的态度不对,「干嘛对不起啊,放心,我自己可以处理的。」
  「让你等我,但你可能要等不只一年,我还没有能力照顾你。」
  「你已经很能照顾我啦,从我来到这个学校,就受到你很多照顾欸,没有好心老师跟我讲要注意的眉角,都是你告诉我的欸。」
  「嗯,看来应该不会让你等太久。好啦,你打算怎么办?」
  「不用担心啦,刚刚阿嬤说不会让他住进来,只是借他一点钱而已,我是不希望阿嬤借他钱,但那毕竟是阿嬤的钱,阿嬤捨不得自己的儿子也很正常。而且其实金额不大,我们还可以负荷。」
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